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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视角】薇娅偷逃税事件法律分析

发布时间:2022-02-18 11:20
薇娅事件背景

          2021年12月20日,税务部门发布通报,浙江省杭州市税务部门经税收大数据分析发现网络头部主播黄薇(网名:薇娅)涉嫌偷逃税款被罚共计13.41亿元,杭州市税务局稽查局已依法向黄薇送达税务行政处理处罚决定书。

          经查,黄薇在2019年至2020年期间,通过隐匿个人收入、虚构业务转换收入性质虚假申报等方式偷逃税款6.43亿元,其他少缴税款0.6亿元。在税务调查过程中,黄薇能够配合并主动补缴税款5亿元,同时主动报告税务机关尚未掌握的涉税违法行为。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国家税务总局杭州市税务局稽查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按照《浙江省税务行政处罚裁量基准》,对黄薇追缴税款、加收滞纳金并处罚款,共计13.41亿元。其中,对隐匿收入偷税但主动补缴的5亿元和主动报告的少缴税款0.31亿元,处0.6倍罚款计3.19亿元;对隐匿收入偷税但未主动补缴的0.27亿元,处4倍罚款计1.09亿元;对虚构业务转换收入性质偷税少缴的1.16亿元,处1倍罚款计1.16亿元。

          同日,薇娅在其官方微博发布道歉信,表示将完全接受有关部门的处罚决定。薇娅丈夫董海锋在其官方微博亦发布致歉信,信中表示:自2020年11月至今,我们终止了所谓的税务规划统筹,按照45%个人所得税率全额缴纳薇娅相关税款,并主动补缴在此之前的不合规的相关税款。

薇娅违法事实

          薇娅在2019年至2020年期间(1)通过隐匿其从直播平台取得的佣金收入虚假申报偷逃税款;(2)通过设立上海蔚贺企业管理咨询中心、上海独苏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等多家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虚构业务,将其个人从事直播带货取得的佣金、坑位费等劳务报酬所得转换为企业经营所得进行虚假申报偷逃税款;(3)从事其他生产经营活动取得收入,未依法申报纳税。

薇娅相关收入性质界定

          由于直播行业是新兴行业,且头部主播收入较高,如何判定其个人收入性质一直是税收征管监管的难点。根据《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规定,“个人劳务报酬所得”,包括从事设计、影视、录音、录像、演出、表演、广告、展览、介绍服务、经纪服务等,以及其他劳务取得的所得。“经营所得”则涉及四类,其中第一类包括个体工商户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取得的所得,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合伙企业的个人合伙人来源于境内注册的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生产、经营的所得。但仅从法律条文的字面含义去理解,很难判断网络主播收入的性质。同时,网络主播收入构成较复杂,通报中黄薇的直播收入就包含了佣金、坑位费等,并且“大主播”与“小主播”间的收入构成差异也较大,给收入性质的认定制造了难点。

          2020年10月,国家税务总局“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第8765号建议的答复”给出了一定的判定标准。国家税务总局在答复中表示,灵活用工人员取得的收入是否作为经营所得计税,要根据纳税人在平台提供劳务或从事经营的经济实质进行判定,而不是简单地看个人劳动所依托的展示平台,否则容易导致从事相同性质劳动的个人税负不同,不符合税收公平原则。 

          2021年4月,国家网信办、公安部等七部门联合发布《网络直播营销管理办法(试行)》,第一章第二条就明确了直播营销平台、直播间运营者、直播营销人员、直播营销人员服务机构和直播营销活动的具体所指。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通过互联网站、应用程序、小程序等,以视频直播、音频直播、图文直播或多种直播相结合等形式开展营销的商业活动,适用本办法。

          本办法所称直播营销平台,是指在网络直播营销中提供直播服务的各类平台,包括互联网直播服务平台、互联网音视频服务平台、电子商务平台等。

          本办法所称直播间运营者,是指在直播营销平台上注册账号或者通过自建网站等其他网络服务,开设直播间从事网络直播营销活动的个人、法人和其他组织。

          本办法所称直播营销人员,是指在网络直播营销中直接向社会公众开展营销的个人。

          本办法所称直播营销人员服务机构,是指为直播营销人员从事网络直播营销活动提供策划、运营、经纪、培训等的专门机构。

          从事网络直播营销活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规定的“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或“平台内经营者”定义的市场主体,应当依法履行相应的责任和义务。”

          黄薇、朱宸慧(网名:雪梨)、林珊珊等主播作为“在网络直播营销中直接向社会公众开展营销的个人”,应被认定为直播营销人员。而通过本次税务部门的通报及行政处罚书可以得出的结论是,该类网络直播营销人员的收入性质属于劳务报酬而不是经营所得。薇娅直播带货的佣金、坑位费就属于个人劳务所得,应按此方式进行纳税。

薇娅偷逃税手段及法律分析
          

          薇娅偷逃税的主要方式是虚构业务、利用不同法律组织形式、“税收洼地”避风港等,转换收入性质——将个人劳务所得转换为经营所得,即将税率高或者税收负担重的所得转换为税率低或税收负担轻的所得——从而实现少缴纳税款的目的。

          究其原因,我国现行《个人所得税法》规定,居民个人取得的工资薪金、劳务报酬、稿酬、特许权使用费四项所得须合并为综合所得,并按合并后的综合所得额纳税,统一适用3%—45%的超额累进税率。劳务报酬所得以收入减除百分之二十的费用后的余额为收入额。个人取得的经营所得单独纳税,适用5%—35%的超额累进税率。与个人劳务所得相比,个人经营所得不用合并计税,纳税所得额相应减少,同时适用的超额累进税率的上限也更低,对高收入人群来说,纳税额将大幅减少。

          具体而言,薇娅通过设立上海蔚贺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注册地上海市崇明区为知名的“税收洼地”)、上海独苏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等多家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虚构业务,这通常就是虚构了交易合同,使其从法律形式上看没问题,但根据财务会计实质课税原则,实质是重于形式的,该原则要求应当按照交易或事项的经济实质进行会计确认、计量和报告,而不应当仅仅以交易或事项的法律形式为依据,因此,税务机关在判断应纳税所得额时必然是透过法律形式看交易实质,从而得出那些被挂在企业经营所得项下的收入,实质应当是薇娅的个人劳务所得。此外,薇娅没有设立公司,而是设立了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这是因为设立公司需要额外再缴纳25%的企业所得税。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跟劳务报酬一样也缴纳个人所得税,但前者属于经营所得,在计税时能够扣减成本、费用以及损失,而劳务报酬则不能扣减上述费用。如果其将自己或家庭的开销大量计入个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的成本、费用中,将大大降低应纳税所得额及税负。

          另一方面,从所得税征收方式来看,分为查账征收与核定征收。查账征收,是由纳税人依据账簿记载,先自行计算缴纳,事后经税务机关查账核实,这种征收方式主要对已建立会计账册,会计记录完整的单位采用。核定征收,指的是由税务机关根据纳税人情况,在正常生产经营条件下,对其生产的应税产品查实核定产量和销售额,然后依照税法规定的税率征收税款的征收方式,这种核定征收的简易计税方法,本意是为了避免加重小微企业的负担,也减轻小微企业和税务部门计税成本。薇娅设立的多家个人独资企业,就是采用核定征收模式计税的,但是设立个人独资企业不等于一定是采用核定征收方式计税,其年收入远远超过500万元而采用多个人独资企业的方式来避税,显明违背了立法本意,这也正是金税四期稽查的重点之一。加之今年九月份,税务总局发文《加强文娱管理从业人员税收管理》中明确“对明星艺人、网络主播成立的个人工作室和企业,要辅导其依法依规建账建制,并采用查账征收方式申报纳税。”“对2021年底前能够主动报告并及时纠正涉税问题的,可以依法从轻、减轻或者免予处罚;对税务机关调查核实和督促整改工作拒不配合的,要依法责令限改,并提请行业主管部门和行业协会协助督促纠正;情节严重的,要严肃依法查处。”这些正是薇娅经税务机关多次提醒敦促仍整改不彻底而遭到行政处罚乃至全网封杀的法律缘由。

结语

          任何新兴产业和新型商业模式都不能成为“法外之地”,对于现有行业企业及个人更是敲醒了警钟,伴随着金稅四期的上线,大数据税务稽查时代已到来,进一步提高自身对于税收法律法规的正确理解与运用,合规经营,诚实纳税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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