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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视角】民间借贷败诉后再次以不当得利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浅析一事不再理原则

发布时间:2022-08-09 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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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题提出


实践中经常遇到这样法律问题,即先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败诉后,再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是否会构成重复起诉?是否会被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实践案例中,不同的法院有不同的观点,且有截然相反的裁判。

笔者最近接触到一起股东与公司之间的金钱“出资”纠纷,与委托人沟通并核实相关证据材料后,笔者一度担心是否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即委托人先前已经向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因无“借款合意”而败诉。此次再次委托我们以不当得利纠纷再次向同一法院提起诉讼。当事人相同,诉讼目标实质一样,这是否会构成重复起诉,问题由此而产生。


二、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

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

(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
(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
(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三、案例检索


案例1:原告冯某与被告王某不当得利纠纷案——先以民间借贷被驳回后,再以不当得利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

【审理法院】:桐梓县人民法院

【案  号】:(2016)黔0322民初3587号

【案件简介】:2010年12月31日和2011年3月3日,原告分别通过其银行账户向被告的银行账户转款4万元和3万元。2015年9月9日,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借款27万元,其中7万元系本案诉争款项。法院就该民间借贷纠纷作出(2015)桐法民初字第3132号民事判决,认定该7万元属另一法律关系调整,并以原告证据不够充分,将其诉求予以驳回。该判决已生效。2016年1月4日,原告以被告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立即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7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争议焦点】: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是否应当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

【法院认为】:关于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原告以不当得利纠纷就该7万元提起诉讼,与原告在(2015)桐法民初字第3132号一案中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属不同法律关系,不构成重复起诉,故本案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


案例2:上诉人(原告)许某与被上诉人(被告)周某不当得利纠纷案——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到法院,一审、二审、申请再审均败诉后,再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的,不构成重复起诉

【审理法院】: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案  号】:(2014)通中民终字第2358号

【案件简介】:2013年6月5日,许某以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诉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某返还借款。2013年7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港唐民初字第023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许某的诉讼请求。许某不服判决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通中民终字第139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某依然不服,申请再审,再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3)通中民申字第01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许某的再审申请。再后来,许某再次以不当得利关系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许某的该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了重复起诉,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许某的起诉。许某不服一审法院裁定,上诉至二审法院。

【法院认为】: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同一当事人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同一请求再行起诉的,法院不再受理。事实和理由是指当事人在诉讼中反映的争议事实及为了维护自己诉讼主张所持有的具体理由。前次诉讼中,许某基于借款的法律关系,向周某提出偿还借款的请求;本次诉讼是,许某基于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请求周某返还相应款项。两次诉讼是,许某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以不同的请求权为基础提起的诉讼,适用的法律规定亦不同,属于不同的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周某取得的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当通过审理后认定并依法作出裁判。综上所述,一审裁定驳回起诉不当,许某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案例3:再审申请人阚某因与被申请人张某不当得利纠纷申请再审一案——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到法院,一审、二审均败诉后,再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的,一审认为不构成重复起诉,二审、再审均认为构成重复起诉

【审理法院】: 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案  号】: (2017)甘民申58号

【案件简介】:2012年5月23日,原告阚某通过银行给被告张某转账50000元。2014年3月3日,原告以“民间借贷”为由状诉到法院,要求被告归还借款50000元,利息6000元,实现债权的费用5000元,共计61000元。2014年3月17日,民间借贷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阚某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6月21日,民间借贷案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7月21日,原告阚某以不当得利纠纷再次起诉到法院,要求被告张某返还50000元及损失6560元,共计56560元。不当得利案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阚某50000元及利息。不当得利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驳回阚某的起诉。阚某不服不当得利二审法院(2016)甘05民终168号民事裁定,申请再审。

【法院认为】:

不当得利案再审法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在借贷纠纷案件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另行起诉主张权利。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与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原审以重复起诉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正确。

不当得利二审法院认为:阚某于2014年7月21日以相同的理由即张某向其借款的主张,由其通过转账方式将50000元支付给张某,后张某否认该笔款项,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张某返还。因本次诉讼与第一次起诉的事由为同一事由及请求,在本案起诉前,已经法院生效判决驳回阚某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阚某的本次起诉,属于重复诉讼,依法应予裁定驳回起诉。如阚某有新的证据,应对原生效判决申请再审。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

不当得利案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取得的不当利益。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孽息。因本案原告通过银行给被告张某转账50000元的事实客观存在,被告应举证证明其占有该50000元具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根据。对此,被告张某虽辩称该50000元是原、被告电话中协商的原告理应承担的维修费,但其无直接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孽息应从阚某第一次主张返还50000元时起计算。


四、本文观点


对于先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败诉后,再次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理论与实务均有截然相反的两种不同观点与判例,本文的观点倾向于不构成重复起诉。理由如下:

首先,从重复起诉的形式要件分析,我们认为不构成重复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包括:(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只有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才能构成重复起诉。而先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后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的,虽然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可能会相同,但是后诉的诉讼标的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而前诉的诉讼标的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不相同的,这第二个条件的不符合就直接导致构成重复起诉不成立。

其次,从法律价值目标的角度分析,我们认为不构成重复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任务,是保护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假设原告给被告转过一笔钱,当时口头约定的是借款,而原告又苦于没有借条,导致民间借贷纠纷败诉。此时,原告再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如果被法院以构成重复起诉而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则原告的实质的合法权益就没有法律的救济渠道了。这不利于商事争议纠纷的解决,也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价值目标。

再次,从法律实体权益的角度分析,我们认为不构成重复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即使法院受理了不当得利纠纷案件,在审理原被告双方的实体权益过程中,仍然是需要原被告双方各自举证证明相关事实,以维护其各自的合法权益,若原告不能举证,依然无法实现其“权益”,也不会损害被告的“权益”。

综上,对于先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败诉后,再次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笔者认为是不构成重复起诉。


五、实务经验


笔者代理的案件也是历经曲折。在笔者介入之前,当事人采取的诉讼策略是先直接起诉主张借款,由于仅有转账凭证,无借条等凭证,一审法院判决以双方无“借贷合意”为由,驳回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收到驳回诉请的判决后,当事人找到笔者代理,经过分析研判,法律检索、案件检索及司法实践观点的分析,笔者采取民间借贷案不上诉,待生效后,再次以不当得利起诉,主张权益。

万事开头难,立案阶段就碰到难题,因为在同一个基层法院,诉讼主体相同、请求的金额也相同,很容易被立案庭以一事不再理为由不予立案。为避免此类结果发生,笔者在立案前,检索大量支持不构成重复起诉的案例以及司法观点,在立案庭与法官经过不断沟通,最终找到立案庭庭长,以法律规定及案例说服了法官,给予顺利立案。

开庭过程中,正常开庭并发表代理意见。庭后,将自己做的类案检索即支持不构成重复起诉的判例提交给法官。经过努力,当我们收到法院判决后,结果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即法院认为:诉讼标的是指当事人争议的实体权利或法律关系,民间借贷诉讼中,当事人争议的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在不当得利诉讼中,当事人争议的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二者显然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诉讼标的不同,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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